第一次去五台山龍泉寺時看到的那只小石蛙,給我印象特別深。這龍泉寺建筑最有名、最漂亮的,自然是廟門前高台階上的石牌坊了。它雕琢精美細膩,可以說把刻工推到了極 致。
許是龍泉寺在懷台鎮邊緣,游人不多。只見几只烏黑發亮的紅嘴山鴉鴰噪著飛來飛去,其中一只停下來的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。那是寺院里牆角邊一個極不顯眼的角落,地面上有片砧板大小的石塊,被鏤空雕刻出一只趴在石板上的青蛙。這小青蛙與石牌坊的風格正好相反,雕刻得十分簡約干淨,沒有一點兒多余裝飾的紋樣。它抿嘴鼓肚瞪眼,盡可能地張開四肢,護衛著身下的那小塊地盤。我有點兒納悶,不知這小家伙趴在這兒算是怎么回事。等走近仔細一看忍不住樂了,原來它身下是個陰溝口。原來這位是看陰溝的,說白了,就是我們常在馬路沿子邊上見到的陰溝箅子。看清楚后,我忽然很佩服制作它的那位無名工匠。他把一塊原來很簡單的石箅子處理成了這只小石蛙,石蛙的四肢和四肢間空隙正好起到了像箅子那樣阻隔雜物、漏下污水的作用。由于石蛙凸起在石板上,比完全平面的石箅子更容易提醒人們注意陰溝的准確位置,既實用,又有美感,而且選擇了常在潮濕處活動的蛙來造型,讓人感到很相宜。如果刻成別的動物,倒不自然了。我不禁為那位無名工匠化腐朽為神奇的巧妙構思叫絕。
我很喜歡這只小石蛙,沒有它,下水道堵了,佛門淨地將是一片污穢狼藉。在佛家眼中,眾生平等,只有工種之別,沒有貴賤之分。這只石蛙的形象,大概也是雕刻者心態的自我寫照吧。這又使我對這位不知名的他平添了几分敬意。一個社會的正常咿D,說到底,其實是靠像這石蛙一樣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支撐著的。
后來,每次上五台山,我都要到龍泉寺去,探望一下這只牆腳邊朴實無華、堅守崗位的石蛙,有如探望摯友。 |